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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学林散文那时我们的爱情

散文网 发表于 2020-10-21 伤感散文 103 ℃ 0

我们那时候的爱情

人们常说,爱情是文艺创作的永恒主题。不同意这个意见的人,恐怕是不多的。爱情同时也是人生不可缺少的东西。即使后来出家当了和尚,与爱情完全“拜拜”,在这之前也曾蹚过爱河,受过爱情的洗礼,有名的例子不必向古代去搜求,近代的苏曼殊和弘一法师就摆在眼前。可是为什么我写“人生漫谈”已经写了三十多篇还没有碰爱情这个题目呢?难道爱情在人生中不重要吗?非也。只因它太重要、太普遍,但却又太神秘、太玄乎,我因而不敢去碰它。中国俗话说:“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的。”我迟早也必须写关于爱情的漫谈的。现在,适逢有一个机会:我正读法国大散文家蒙田的随笔《论友谊》这一篇,里面谈到了爱情。以后倘有更高更深刻的领悟,还会再写的。蒙田说:我们不可能将爱情放在友谊的位置上。“我承认,爱情之火更活跃、更激烈、更灼热……但爱情是一种朝三暮四、变化无常的感情,它狂热冲动,时高时低,忽冷忽热,把我们系于一发之上。而友谊是一种普遍和通用的热情…

曹学林散文那时我们的爱情

再者,爱情不过是一种疯狂的欲望,越是躲避的东西越要追求……爱情一旦进入友谊阶段,也就是说,进入意愿相投的阶段,它就会衰弱和消逝。爱情是以身体的快感为目的,一旦享有了,就不复存在。”总之,在蒙田眼中,爱情比不上友谊,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个人觉得,蒙田的话虽然说得太激烈、太偏颇、太极端,然而我们却不能不承认,它有合理的实事求是的一方面。根据我个人的观察与思考,我觉得,世人对爱情的态度可以笼统分为两大流派:一派是现实主义,一派是理想主义。蒙田显然属于现实主义,他没有把爱情神秘化、理想化。如果他是一个诗人的话,他也绝不会像一大群理想主义的诗人那样,写出些卿卿我我、鸳鸯蝴蝶,有时候甚至拿肉麻当有趣的诗篇,令普天下的才子佳人们击节赞赏。他干净利落地直言不讳,把爱情说成是“朝三暮四,变化无常的感情”。对某一些高人雅士来说,这实在有点大煞风景,仿佛在佛头上着粪一样。我不才,窃自附于现实主义一派。我与蒙田也有不同之处:我认为,在爱情的某一个阶段上,可能有纯真之处,否则就无法解释日本青年恋人在相爱达到最高潮时有的就双双跳入火山口中,让他们的爱情永垂不朽。

像这样的情况,在日本恐怕也是极少极少的,在别的国家,则未闻之也。当然,在别的国家也并不缺少歌颂纯真爱情的诗篇、戏剧、小说,以及民间传说。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中国的梁山伯与祝英台是世所周知的。谁能怀疑这种爱情的纯真呢?专就中国来说,民间类似梁祝爱情的传说,还能够举出不少来。至于“誓死不嫁”和“誓死不娶”的真实的故事,则所在多有。这样一来,爱情似乎真同蒙田的说法完全相违,纯真圣洁得不得了啦。我在这里想分析一个有名的爱情的案例。这就是杨贵妃和唐玄宗的爱情故事,这是一个古今称艳的故事。唐代大诗人白居易的《长恨歌》歌颂的就是这一件事。你看,唐玄宗失掉了杨贵妃以后,他是多么想念、多么情深:“”这一首歌最后两句诗是:“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写得多么动人心魄、多么令人同情,好像他们两人之间的爱情真正纯真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但是,常识告诉我们,爱情是有排他性的,真正的爱情不容有一个第三者。

“后宫佳丽三千人”,小老婆真够多的。即使是“三千宠爱在一身”,这“在一身”能可靠吗?白居易为唐代臣子,竟敢乱谈天子宫闱中事,这在明清是绝对办不到的。这先不去说它,白居易真正头脑简单到相信这爱情是纯真的才加以歌颂吗?抑或另有别的原因?这些封建的爱情“俱往矣”今天我们怎样对待爱情呢?我明人不说暗话,我是颇有点同意蒙田的意见的。中国古人说:“食色,性也。”爱情,特别是结婚,总是同“色”相联系的。家喻户晓的《西厢记》歌颂张生和莺莺的爱情,高潮竟是一幕“酬简”,也就是“以身相许”。个中消息,很值得我们参悟。我们今天的青年怎样对待爱情呢?这我有点不大清楚,也没有什么青年人来同我这望九之年的老古董谈这类事情。据我所见所闻,那一套封建的东西早为今天的青年所扬弃。如果真有人想向我这爱情的盲人问道的话,我也可以把我的看法告诉他们的。如果一个人不想终生独身的话,他必须谈恋爱以至结婚。人间正道”。但是千万别浪费过多的时间,终日卿卿我我,闹得神魂颠倒,处心积虑,不时闹点小别扭,学习不好,工作难成,最终还可能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我并不提倡二人“一见倾心”,立即办理结婚手续。我觉得,两个人必须有一个互相了解的过程。这过程不必过长,短则半年,多则一年。余出来的时间应当用到刀刃上,搞点事业,为了个人,为了家庭,为了国家,为了世界。已经写了两篇关于爱情的短文,但觉得仍然是言犹未尽,现在再补写一篇。像爱情这样平凡而又神秘的东西,这样一种社会现象或心理活动,即使再将篇幅扩大十倍、二十倍、一百倍,也是写不完的。补写此篇,不过聊补前两篇的一点疏漏而已。旧社会实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办法,男女青年不必伤任何脑筋就入了洞房。我们可以说,结婚是爱情的开始。但是,不要忘记,也有“绿叶成荫子满枝”而终不知爱情为何物的例子,而且数目还不算太少。到了现代,实行自由恋爱了,有的时候竟成了结婚是爱情的结束。西方和当前的中国,离婚率颇为可观,就是一个具体的例证。据说,有的天主教国家教会禁止离婚。但是,不离婚并不等于爱情能继续,只不过是外表上合而不离,实际上则各寻所欢而已。

在困惑之余,东西方的哲人俊士束手无策,还是老百姓有办法,他们乞灵于神话。在中国,我们没有“爱神”的信仰,我们另有办法。我们创造了一个月老,他手中拿着一条红线,谁被红线拴住,不管是相距多么远,天涯海角,恍若比邻,二人必然走到一起,相爱结婚。从前西湖有一座月老祠,有一副对联是天下闻名的:“愿天下有情人都成了眷属,是前生注定事莫错过姻缘。”多么质朴,多么有人情味!只有对某些人来说,“前生”和“姻缘”显得有点渺茫和神秘。可是,如果每一对夫妇都回想一下你们当初相爱和结婚的过程的话,你能否定月老祠的这一副对联吗?我自己对这副对联是无法否认的,但又找不到“科学根据”我倒是想忠告今天的年轻人,不妨相信一下。我对现在西方和中国青年人的相爱和结婚的方式,无权说三道四,只是觉得不大能接受。我自知年已望九,早已属于博物馆中的人物,我力避发九斤老太之牢骚,但有时又如骨鲠在喉不得不一吐为快耳。

那时,我们不懂爱情

又是一年毕业时,当年的某些情怀,某些人,经年后,依然留在记忆中。——题记我是个晚熟的人。当同龄人已怀春、会钟情的时候,我还不解风情。伤害了别人,还懵懵懂懂,浑然不知。我记得高中毕业晚会,是在我们文科班教室举行。我们唱着欢乐的歌,年轻的歌声在夏日的校园飘荡。男同学还喝了点酒。“今晚我们欢聚一堂,明朝我们将各奔东西,从此天涯海角。也许我们还会重逢,也许再聚首时已是白发苍苍,也许再也不会相见。”主持晚会的同学话未说完,已哽咽难语。女同学抱头痛哭,男同学别过脸,悄悄抹着眼泪。年轻的心因离别的笙歌而变得伤感多情。当晚,回到宿舍的男同学意犹末尽。忆旧谊,伤别离,道暗恋。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青春的骚动,这一提议得到一片掌声,并且付之行动。第二天,有五个女同学收到情书。我是其中一个。给我写“情书”的,是坐在我前面那个的男孩。他高高瘦瘦,戴着黑边框近视眼镜,典型的文弱书生模样。不帅,但顺眼。平时少言寡语,不怎么活跃,成绩很好,老师疼爱。

一门心思读书,根本不谙男女之事。跟男同学说话,话未出口,脸先红,仿佛天上的云霞。同窗三载,我和他未曾说过一句话。就是高三那年,每天下午第三节课,我们都到英语老师家里吃“小灶”,有那么多机会近距离接触,也是你不言,我不语。我感觉不出他对我有什么异样。他在信里约我出来聊聊天。我出来了。那晚,有明月,有清风,有夏虫唧唧,只是我没有少女怀春的憧憬,没有心如撞鹿的激动。“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这样的情形,也只是停留于诗歌中。爱情,于我还是一张洁白的纸张,一个未知的世界。我们一前一后走在熟悉的校园,不时可见成双成对的身影。他想牵手,我缩回手;他想靠近些,我赶快躲开,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嘴很笨,嗫嚅半天才敢说想和你做个朋友。我低着头说,自己还小,现在不想谈这个问题。他说,这是他的初恋。声音带着哭腔,那个炎热的夏夜听起来有点寒意。我一时心软,几乎改变主意。最终,我还是转身走了。后来,我们在不同的城市读大学,他依然给我写信,还叫其他同学做我的思想工作,希望我回心转意。

我们毕业了,工作了,各自找到自己的爱情归宿。经年后有人告诉我,那晚,他在我家楼下,徘徊、枯坐、垂泪,还学会抽烟。一夜不眠,一地烟头。天亮时,红着眼睛回家。关上门几天几夜不吃不喝,任谁叫都不理不睬。他父母极怕他看不开,做错事,叫他要好的同学来劝解他,陪伴他。我极为震惊,极为感动,也深感不安。这个故事在我们文科班几乎无人不晓。他被誉为“情圣”,对我颇有微词。同学说,当年我不应该拒绝得这么直白,这么干脆,他脆弱而高傲的心怎么经得起这样的打击?还说,我欠他一个怀抱。我说,如果我明明不爱他,还暧昧着、含糊着,给他希望,结果又让他得到绝望,这是更大的伤害,还不如让一切结束在萌芽朦胧状态。高中毕业后有过许多次大大小小的聚会,我们总是擦肩而过。他出席的时候,我恰好有事来不了;我出现的时候,他工作忙赶不回来。我们知道彼此的近况,但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见过面。也没想过刻意去见。如果有缘再见时,我想对他说:谢谢你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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